【楼诚衍生/荣霖】青衫湿(苏州烟雨)

(三)茶,雨
夏夜静悄悄的,偶有不知哪家狗“汪汪”吠两声,传出回声。许一霖烧水冲茶,翠绿的叶子在滚烫的开水中沉浮,舒展。
“荣大哥,我这也没有什么好茶来招待您。”
荣石看着许一霖葱白的手指捏着白瓷茶盏,桌上的烛火照得那人的手像是透明的,竟比那白瓷还要赏心悦目。
“许公子,家妹用了你家的胭脂,赞不绝口。荣石这次来是想从公子这里再订一批货,买到上海去。”荣石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摩挲着茶盏杯沿,却没有喝上一口。
“可以的,只不过我需要清点一下存货,怕是不够荣大哥要的数。”
许一霖抿了一口茶,苦涩从舌尖漫开,他硬着头皮咽了下去。荣大哥可千万别喝。
“荣大哥,我最近在琢磨几个新的胭脂方子,您要是不急着走……”
荣石勾起嘴角,眼中全是笑意,“好,我会多待几天。”嗓子有些痒,刚抬手准备喝口茶,许一霖突然站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。
“荣,荣大哥,你饿了吗,我给你拿些点心来。”说完就跑了。
许一霖长衫下摆被风撩起来,翻打在荣石的腿上,有些痒,荣石的腿抖了抖。心里全是长衫青年挺直的背,纤长的手指,甜甜的笑。
他好笑的听许一霖叮叮当当地在厨房一阵折腾,咕咚灌了一大口。
妈的。

又是那个茶馆,但只有许一霖坐在原先荣石坐过的那个位置上。码头在清晨淡淡的雾气中安静着,只有风吹过时檐边铜铃清脆的响声。许一霖看着河面,想起自己在桃花镇投水后的感受。寒冷的像针尖扎进身体,皮肤也要被冻裂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。
死了也好,自己这种没用的男人只会给爹爹添麻烦,还害了夏荷。那样好的一个女人,怎么会看上自己这种给不了她幸福的人呢,既软弱还……落了水,心里满是绝望,却又无端生出份任性的快意来。
老天却看不得他好,死也死不成。
河面上起了风,波澜泛起,几只野鸭在水波中起起伏伏,荡到岸的那边去了。许一霖拢了拢耳边被吹乱的发丝,快下雨了呀。
投了水的许一霖是被下游的人救上来的,等他清醒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,却不想回家去了。他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,买了张去苏州的船票,离开了小镇。
新倒的一盏茶水热气还没散去雨就飘了下来,冷气一下漫了上来。许一霖本身身子就弱,又投过水,受不住这冷。但是他还是直直的坐在窗边,放在桌沿的手有些僵,脸上也有些白。
雨却越下越大,江淮地区夏季梅雨来得快,来得凶,水面哗哗的往上涨。
黑色的别克开了过来,冲破雨幕停在茶馆楼前。雨下的正大,许一霖提着长衫下摆就跑进了雨中,淋了个通透。荣石撑着伞刚下车就皱了眉头,脸都黑了。许一霖只感觉撞进了一个暖乎乎的臂膀中,没回过神来就给裹上了件带着体温的大衣。柔软的毛领蹭着脖子,他缩了缩脑袋。
码头地上的水向河中涌去,荣石撑着伞,许一霖裹着大衣,陷在这一方温柔中。
(四)心迹
窗前桃树的叶子被雨水刷的油亮,枝干舒展着迎接高空坠落的雨滴。
“咳,咳咳……”
南方的夏天,虽然下着大雨也不是很寒冷,屋子里却烧着火盆。
床榻上的人咳的眼泪都流了出来,眼眶红红的,像涂了胭脂。荣石拎着俩个食盒进了屋,大衣的毛领上都是水珠。
他进门后就看见许一霖微红的眼眶,没什么颜色的嘴唇干燥的起着白皮,怕是又烧起来了。
“一霖,我,我带了熬好的药和白粥,你先,先喝药吧。”荣石把包在食盒上的油布揭开,端着瓷罐倒了些药汤出来。中药的药香和苦涩的味道一下子散了满屋,许一霖皱了皱鼻子,感觉堵实了鼻腔,灌满了这难闻的气味。
荣石坐在床边,端着碗准备喂许一霖。“荣大哥,就,就不劳烦了我自己可以的。”许一霖伸手想接过碗,荣石也不躲,只用眼神示意许一霖。
“荣,荣大哥,我就是风寒,没什么大事。”
荣石将半勺药吹了吹,送进许一霖嘴边。许一霖水淋淋的大眼睛看着荣石最后还是张嘴喝了下去。
看着许一霖皱着一张脸,荣石有些心疼,“苦?”
“没关系,我都习惯了。”口中吐出的尽是苦苦地药草味,但他却笑起来无比甜蜜,尖尖的下巴翘了起来。荣石伸手捏了上去。
俩个人都红了脸,许一霖都快把脸埋进被褥里,只看见俩只通红的耳朵。
荣石也傻了,情不自禁捏了人家的下巴,虽然手感很好但行为也太轻浮。
“一,一霖。”
许一霖猛地抬头,又咳嗽几声,脸更红了。泪花也泛了上来。
“一,一霖!?”娘的怎么把人惹哭了,荣石放下碗想伸手又不敢,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。
许一霖一边咳,一边拍了拍荣石揪着被角的手。
“一,一霖?”
许一霖终于缓过来,“荣大哥,我没事。”
梅雨季节一直持续到七月份,许一霖的病也好了大半,也多亏了荣石每天来来回回的送药送粥。

荣石拎着食盒,站在桥上,眺着远处笼在烟尘中一排排苏式小院。他该离开了,在苏州停留的时间太长,荣意每天打来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,俩只鹦鹉整日“荣石!荣石!”的喊。他深知是时候回去了。但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绊住了他,像一汪清凉的水含着他的心,让他舒心的不想离开。而且,回去后还要面对徐一航,让他更加糟心。
清水,竹木死了,可代价却是更多人的生命,荣石那时在诛心的痛苦中煎熬,又迎来爱情的俩面尖刀。家园鲜血纵流,亲人尸身冰冷,所爱的人也满眼绝望,前进中的他,面带伪装的自己,体无完肤却依旧端稳双枪守卫信念的人,只留下一口不忿的气。心中空荡荡的,什么也装不满。
“荣大哥。”一霖带着桂花的香甜走来。圆眼专注温顺的看着他。心被什么装的满满当当。

(五)桂花糕啊……
许一霖第一次来荣石的住所,局促的捏着手里的纸包,只盯着脚下的地砖。
荣石好笑的看着许一霖缩在沙发上,那包散发着桂花香气的纸包都快被捏烂。他突然想起高山草原上的小羚羊,受了惊就缩在原地,只留下毛茸茸的脑袋顶。
“一霖,今天本来带了些虾饺给你,现在都凉透了,我先叫人给你热热。”荣石把食盒交给了旁人,挨着许一霖坐在了沙发上。
原本缩着的许一霖抖了一下,像是身边的人稍高的体温烫了他一下。“好。”许一霖揪了揪纸包上的绳子。
“荣大哥,我买了周记的桂花糕,想给你尝尝。也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吃甜食。”他把油纸包放到荣石膝上,小羚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荣石,耳朵边有些微红。
荣石被小羚羊盯得心软烂成一汪水,拉着绳头解开了松松的活结,剥开外面一层油纸。桂花味扑鼻而来,喉头都夹着丝丝甜味,撩着胸膛中跳动的心脏。他用手捏了块软软的温热的桂花糕放进嘴里,花香携着南方特有的露水清香一并在舌尖化开,真是甜到了心头。
厨娘端着虾饺走了过来,把碟子塞到许一霖手里,和蔼的冲他笑着。许一霖看了看荣石,转过头对着厨娘礼貌的笑了笑。
“张婶你忙去吧,他一定把这些都吃完。”张婶拍了拍许一霖的手背,脚下生风的走开了。“张婶嗓子有问题,说不出话。但手艺一顶一的好,人也不错。你这些天喝的吃的都是她亲力亲为,这虾饺也是她做的。”荣石又填了块桂花糕进嘴里。
许一霖捧着碟子,心里暖暖的,张婶的笑让他想起过逝的母亲,那个总是微笑着的温柔女人。她们总是喜欢看着孩子吃的脸颊鼓鼓囊囊的,眼中浓厚的爱缓缓流出,紧紧包裹住眼前的孩子。
他眼睛涩涩的,用筷子夹着虾饺吃着,鲜味溢了满屋。
荣石边吃着自己的边看着许一霖吃,幸福饱满的整个人都轻松起来。
“一霖。”
许一霖刚咽下嘴里的东西,转头就迎上了荣石的手指。带着桂花味的拇指擦过他的嘴唇,轻轻的,按在他嘴边。许一霖愣了一下,然后不禁舔了舔荣石手指擦过的地方。舌尖碰到带着甜的手指时,两人都是一抖。他们互相看着对方,眸子里翻涌着热烈的情愫。
荣石深吸了一口气,望进小羚羊水润润的大眼睛里,“跟我走吧,许一霖。”
小羚羊没有再缩起来,反而向荣石身边靠了靠,手也握住男人抚在脸上的手,眼睛温柔的坚定。
“好,荣石。”只是耳朵又变得通红。

船是在民国34年7月底离开苏州并沿京杭运河北上的,日军在中国战场逐渐吃力,日本国内局势更是紧张。承德的战争已经白热化,军火物资源源不断的经荣石之手送到前线。
运河上的一只货船,载着的不只是胭脂水粉,还有满满一船的甜美爱情。



一,苏州烟雨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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